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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摘录:

高原说，你要是跟了他，你就完了，我一天花在你身上的钱，他一年时间也挣不来。高原的确有钱，甩手就是一张信用卡，一般都在几万左右，买夏奈儿可以买一打。还送她一所很大的别墅，别墅在郊外，因为大，所以显得空旷，尤其在晚上，这种空旷很让人恐惧。她开始做梦，一个人在深海里挣扎，而海水深远没有边际，她看不到岸。她觉得害怕，然后在黑暗中惊醒过来。楼里住着一个保姆，她叫，张妈，你上来睡，好不好。保姆睡在旁边的沙发上，半夜里开始打呼，声音很大，她只好把棉被蒙在脑袋上。十点，十二点，一点，两点，她还是睡不着，坐起来，看见窗外一片淡黄色的月光。高原有时带她去复兴花园附近的官邸，她喜欢那种安静，仿佛时光在这里可以流转。她穿最好的衣服，带钻石耳环，挽着发髻，在细跟皮鞋上拼命保持平衡。高原说，素素，我除了不能离婚，还有什么不能给你的，为什么你就不肯离开那个小混混呢。她白他一眼，什么小混混，人家不是生下来就要做小混混的。高原赔笑脸，好，好。他喜欢她，愿意为她花钱。她身上有其他女子所没有的东西，她年轻，又漂亮，玩起来很野，像头小豹子。可是，他总是不明白，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离不开陶立，想到这里，他又收紧了眉头。素素偶尔去看陶立，买香烟、啤酒、新的衬衫和皮鞋给他。走上阁楼，木质的阶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。屋里昏暗，有东西霉烂的气味，窗子是很老的木架窗，年岁已久，打不开了。床单上很脏，有被烟头烧破的洞，她把它洗干净了，挂出去，在竹竿上晒。他坐在地上抽烟，看着她，嘿嘿地笑，素素，我爱你。她不说话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其实陶立是个漂亮的男人，虽然抽烟，可牙齿还是雪白，微笑起来，很好看。他从背后抱住她，素素，素素，我爱你。仿佛说一百遍，都不会厌倦似的。她低下头，抱着他的脑袋，你以后再打架，看我还管你。我保证，再也不会了。他双手握住她的腰，我听你的。素素怕痒，笑起来。晚上素素炖鸡汤给他，亲手把鸡腹剖开，做完后不停的洗手。她害怕血液那种腥味，她觉得恶心。几年前喜欢过一个男人，理工科硕士，家境不是很好，素素一直靠卖画养着他，也曾想过结婚。后来男人毕业，和一群朋友合伙做生意，两年下来，赔得干干净净。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，男人的脾气开始变坏，渐渐开始殴打她。闹得最凶的时候，男人拎起一盏台灯朝她砸过去，一道血口子从她右边额角一直划到耳边。从那以后，她害怕接触到任何与血液有关的东西，也开始不再相信男人。她任何人都不爱。和高原在一起，因为他可以养她，她不用再过那种窘迫的生活。而对于陶立，她有的也许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关怀，像在路边扶起一个摔了跤的孩子，心疼多过爱。她其实是希望维持这种关系的，直到菜一天，她才知道这种想法是多么愚蠢。出事的那天傍晚，素素接到电话赶出去。遇到延安东路隧道大堵车，她跳下车子，徒步走去医院。陶立在抢救室手术，门口站了一大堆人，有人走出来，叫她，素素姐。她点头，怎么了，到底怎么了。阿陶脑袋被人砸了个大窟窿，正在抢救。是谁干的，素素问。整个人一下子懵了，站都站不住了。不知道。他摇摇头。然而素素知道。她出门去打电话，姓高的，你他妈的，下一个人的心原是世界上最寂寞的地方，每个人都渴望被爱，如果没有爱别人，则没有人会被爱。这种毒手。事情确实是高原做的，可是，原本没有料想到会这么严重。接到素素的电话，他也吓住了。陶立没活过那天晚上，手术其实已经没有意义。素素打发走了他那帮兄弟，叫高原坐车赶过来。高原说，只要不打官司，随便赔多少。素素不做声，事实上，就算告，也不一定告得赢，没证据，指望什么。素素说你打算赔多少，他拎出一张支票，你随便填。素素想起来，陶立还有个祖母，住在老屋里，于是狠狠地在支票上填了一长串数字。高原看了一眼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，我做这些还不都是因为你。他死命拖住她的手，你用我的钱贴多少给那个男人，我都不在乎。素素，你不会走吧0素素站起来，给他一个耳光，你少不要脸了，从此以后我再不要见到你。葬礼那天下大雨，素素站在雨地里，浑身湿透。她终于明白，原来自己一直都是爱着他的。他给了她最后的希望，全部的希望，她却把他带向死亡。她落了眼泪，眼泪滚烫，落进脚下的雨水里，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雨水淹没，成了一片汪洋大海，没有尽头…一个月以后的一个清晨，有人在郊外别墅区外的野地里发现素素的尸体。警察勘验了现场，断定死者是从天台坠地死亡，是自杀。可是也有人说，是别墅的男主人把她推下去的，是真是假，众说纷纭，也很难追究了。总之，素素死了。高原觉得晦气，把那幅画从别墅里扔了出去。让人不舒服的画。他害怕看见那女子的笑。其实他根本不配拥有，他看不懂。女子背后的黑蓝，是海洋，她浮在海里，是为了达到彼岸。_J五矗蜀l21.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