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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摘录:

这样的时候，欢颜总有些赧颜，但又会急忙替母亲分辩：妈妈厂里效益不好，工资可低了，她也没有钱。也不只是分辩，这的确是事实。只是生活，让欢颜早早地学会了沉默顺从，她只盼着能快一点长大，帮帮母亲。在欢颜的心里，她只有母亲，她们只有彼此。十六岁的夏天过去后，欢颜上了高中，因为离家远住了校，半个月才回去一次。忽然离开了母亲的怨骂，欢颜的日子一下清静起来，可她心底总有一丝隐约的牵挂。有时候欢颜恨自己，不被骂竞不舒服，真是没出息。欢颜回去时就努力地帮母亲干活，听母亲积攒了许多天的抱怨。但是有一次，母亲忽然问她，你说房子要是拆了，咱们要不要把新房子卖掉然后买个旧的，这样就不用借钱了。她怔了很久，终于意识到母亲是在问她，一时竞不知该如何回答。那刻，欢颜心里有股莫名的酸涩，她清楚地感觉到，母亲对她有了一种依赖。她说，不用，妈，我上大学后可以自己赚学费。咱们还是要新房子吧，你不是一直想住新房子吗’母亲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。那时候，欢颜觉得母亲越发老了。当那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出现时，欢颜还差几天就满十七岁了。那个女人在一个同学的带领下冲进宿舍，不等欢颜反应过来，就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。欢颜，我的孩子，当初妈有苦衷，不得已将你丢下。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，妈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了，我要带你走欢颜诧异地看着这个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，问她是谁。女人的眼泪又流下来。孩子，我没有骗你，还有六天就是你的十七岁生日，你的腰上有块铜钱大小的痣没错I欢颜的心忽然一沉，她甚至从那个女人的面容中感觉到了一种熟稔，那眼睛、嘴唇同自己的毫无二致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，烦扰她的不是这个事实，而是女人说的要将她带走的话。欢颜立刻想起母亲苍老的怨妇般的脸，甚至想起了母亲的暴戾和打骂。所有这一切，都压得她透不过气来。我说的都是真的，孩子，是真的呀我知道。但是，我不能跟你走。为什么7我可以给她很多钱。不行欢颜生硬地吐出了这两个字。还有，你别去找我妈，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。送走了她，欢颜惟一的想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母亲身边。欢颜急急地赶回家。母亲看到她，眼神一下变得慌乱起来。欢颜的心一紧，母亲从未有过的慌乱，让她明白了那个女人已经找过了母亲。看来，母亲没有答应。面对那个女人可以给予许多报酬的许诺，那么在乎钱的母亲，竟然没有答应把她还给人家。那天晚上，母亲意外地话很少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偷偷看她。她能看出母亲眼中的害怕，那种害怕让欢颜的心始终暖着，她终于知道，母亲不想失去她。那次的事，母亲小心地藏着，偶尔也想探问，但都被欢颜岔开了。她便以为欢颜并不知情，似乎渐渐放下心来，却再也不像从前了，在欢颜面前，母亲始终十分小心。于母亲而言，她已成为惟～的一根救命稻草。欢颜吃着母亲做的长寿面过了十七岁生日。两年后，欢颜考上本市的大学，留了下来。母亲看着通知书，不禁松了一口气，喃喃地说，不去上海就好，不去上海就好。欢颜想，母亲到底是老了。那个女人一个女人.要有很多很多的爱，没有爱，要有很多很多的钱，以上两者都没有，有着健康.也是好的在上海，母亲这样说，显然是此地无银。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，笑着说，我哪里都不去，咱们刚有了新房子，我要住在家里。母亲笑了起来，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要绽开来。上大学后，母亲因为身体不好，没过多久就病退了。她经常去学校看欢颜，有一次竞晕倒在她的宿舍里。她和同学手忙脚乱地将母亲送到医院，检查结果竟然是肺癌。欢颜忽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，一个人躲在医院的厕所里哭得昏天黑地。不管怎样，她都要让母亲好好地活着。母亲多苦啊，为了嫁给一个男人而和家里决裂，那个男人却因为她不能生孩子而怨恨她，她辗转抱回一个孩子，男人最终还是丢下她走了。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，我一定要让母亲好好地活着。欢颜想。钱忽然成了欢颜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东西，她终于去了上海，找到了那个女人。女人激动地颤抖着，手从包里掏出银行卡，一手牢牢地抓着她。欢颜再也忍不住了，用颤抖的声音说，妈，以后有日寸间，我会来看你的。钱，我会慢慢地还母亲手术的前一天晚上，她和母亲并排躺在一张床上。母亲在被子底下握着她的手，过了好半天，才轻轻地说，小颜，这些年，妈，妈真是对不起你，其实，其实你妈，不说了，你要早点休息，咱睡吧。欢颜说完关了灯。一闪的亮光里，她看到了母亲眼睛的潮湿，其实她知道那刻母亲想说什么，可是她永远都不想让母亲说出来。可能没有人会知道，她到底有多爱母亲，爱到在想着可能要离开她时，会感觉窒息。而她自己，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。也许有些爱是前生的债吧，所以这辈子，要用更多的爱来还。_J五口訇l25l